如何看待车臣总统卡德罗夫宣称已准备离职一事?

车臣现任领导人拉姆赞·卡德罗夫表示,他已经准备离职,不再担任车臣领导人。他认为,他适合担任领导人的时间已经过去。

这个事儿吧,比较普遍的看法还是他想要钱。

卡德罗夫不是第一次讲他不想干了想退休,去年车臣选举之前他就说过他不想参选了,措辞跟这次基本一模一样,就是我本人不太想干了但是如果国家和领袖(普京)需要我那我就勉为其难……这话当时就基本没有人相信,而最后结果不出所料,啥都没有发生,他照常参选照常当他的土皇帝。

那么他为什么还要说这个话呢?很有可能是对莫斯科的一种反向提示,让莫斯科权贵们考虑一下如果车臣没了他卡德罗夫,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卡德罗夫这个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俄罗斯国内树敌无数,而且都是硬茬对手,跟他最水火不容的就是俄罗斯执法机构,FSB、警察部队、检察院和法院。另一方面,在俄罗斯本土车臣的形象非常非常糟糕,车臣人不管是警察还是黑帮都一样的横行无忌,卡德罗夫本人的名声那就更别提了。而车臣财政完全依赖莫斯科,后者每年要给卡德罗夫巨额的财政拨款(绝大部分被他私人挥霍掉了),国家财政压力也很大,这样权力民意和财政三重排斥,如果说现在搞掉卡德罗夫,其实莫斯科大多数人是很高兴的。

但至少在目前,莫斯科还是不敢动他,根本原因正是他这次“想下台”发言里反复强调过的,他确保了车臣的稳定。虽然这个所谓的稳定的可持续性非常可疑,基本上是靠暴政维持的表面稳定,但卡德罗夫的意义恰恰就在这里,如果说他在车臣真正搞起来了欣欣向荣和平发展的新局面,让系统能不依赖任何人而维持良性运转,那他的位置才真的保不住了。

卡德罗夫在现在的车臣的意义是多方面的,行政体制上现在整个车臣共和国的政治系统是被他的人垄断的,这个“他的人”甚至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政治派系,而是血亲,表哥表弟外甥侄子之类,对于莫斯科来讲这种情况要强行介入进去把他换掉,非常难,风险极高,确实很有可能会乱,并且还有一个附带效应是车臣内部的人事也是莫斯科所无力干预的,三四年前曾经有过一次非常轰动的事故,卡德罗夫在杜马的代表(没记错的话也是他表弟)在杜马开会的时候跟人打起来,身上掉下一把黄金手枪,这当然是不允许的,而且他进杜马而随身带枪意味着他有能力随时杀人。但因为车臣这种封闭性,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经济上,车臣经济几乎没有自造血能力,虽然卡德罗夫本人搞经济一塌糊涂,现在这种瘫痪靠别人输血的状态本身他就要负首要责任,但另一方面,也只有靠着卡德罗夫卓越的向莫斯科要钱的能力,车臣这几年才能维持下来。同样经济凋敝的隔壁达吉斯坦,要钱能力就远不如卡德罗夫,车臣如果换人,俄罗斯国家财政倒可以松口气,但对车臣内部精英来说这种负面影响非常难以克服。

最近几年俄罗斯对车臣的拨款力度一直在降,莫斯科想削这笔支出的讨论一直都有,主要原因当然是财政确实困难,而且其他花钱的地方太多,车臣的优先级就降下来了。卡德罗夫本人的位子是莫斯科不敢动的,但如何要出和原本同样多的钱,甚至是越来越多的钱,对卡德罗夫来说也是个很伤脑筋的事。他连续提到不想干了想辞职,是个比较含蓄的要钱方式,让莫斯科不敢轻视他的要求。

现在又不选举又没有针对他本人的舆论攻势,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又提不干了呢……前几天俄罗斯副总理科扎克在报告里点名说了车臣,说给车臣投入了超过十亿美元,但是完全没产生任何经济上的效果。这句话既可以看作一个事实陈述(基本属实)也可以看作一个关键表态,卡德罗夫于是立刻又抛出了旧办法:我不想干啦~

我与拉姆赞.卡德洛夫是2001年认识的,那一年他才34岁,是他爸阿哈迈德·卡德罗夫的司机。

记得那个冬天凌晨一点,在卡德洛夫老家离车臣首府格罗兹尼约二十公里的古德缅洛夫采访时,突然停了电。老卡德洛夫对院子用车臣话怒吼了一声,在院子角落闪出一个小伙子,笑着说,十分钟就会OK!

手电光下闪着一张笑脸,印象深刻。

2004年5月9日,我应邀前往车臣在列宁体育场阅兵,车臣总统阿哈迈德.卡德罗夫被预先埋在主席台下的炸弹炸死,那天现场十分混乱,我见到时任车臣内务部长阿尔哈诺夫(2004年11月担任车臣总统后担任俄司法部部长)满脸都是血从我面前走过,阿尔哈诺夫边走边骂。

远处就是小卡德洛夫发疯似地冲上主席台烟雾中,抢救他爹。

5月10日,阿哈迈德.卡德洛夫伤势过重去去。

之后便是2005年1月,我陪凤凰卫视资讯台原采访总监(现资讯台总编辑)吕宁思采访车臣两位领导人:时任总统阿尔哈诺夫和车臣政府总理拉姆赞.卡德洛夫。

小卡德洛夫的官方办公室就在总统办公室对面,据说不常来,但是今天因为接受凤凰卫视采访是专门来上班的。

小卡德洛夫上楼后,并没有与总统阿尔哈诺夫打招呼,而是用脚咣地一声踢开一门,阿尔哈诺夫的保镖清一色克里姆林宫特勤人员;小卡德洛夫的保镖全是牛高马大的车臣人,两支保镖一见面话不投机,拨枪相对,在场的香港摄影师脸都吓白了。

但是小卡德洛夫还是一脸笑容。

4月25日上午11时,车臣总统阿尔汉诺夫正在首府格罗兹尼与前来检查工作的俄罗斯联邦审计署署长斯捷帕申举行会谈,卡德罗夫的私人卫兵突然闯进政府大楼,与总统警卫发生激烈冲突,双方当即交火,卡德罗夫的私人卫兵甚至企图冲击总统和署长会谈所在的大楼。

据车臣总统警卫透露,最近一段时间,卡德罗夫的私人卫兵甚是张狂,经常带着武器在车臣境内横行霸道。两周前,阿尔汉诺夫总统禁止任何人携带武器进入政府大楼,至于卡德罗夫总理本人,阿尔汉诺夫只允许他带同两名携带武器的贴身保镖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其他卫兵应在政府大楼外等候,这让卡德罗夫极为不满。一周前,发生一起让卡德罗夫极其气愤的事情。在格罗兹尼火车站值勤的车臣内务局武装特警与卡德罗夫的卫兵发生交火,内务局武装特警解除了总理卫兵的武装,并将他们关禁起来。

这一事件让卡德罗夫甚感侮辱,他在对私人卫队训话时命令他们可以强硬对付任何胆敢碍事的人。

据称,卡德罗夫还在电话里警告阿尔汉诺夫说,任何人都不得为难他的弟兄们,这些卫兵都是战士,从不缺少战斗经验,也不害怕战争,如果总统继续挑衅,他们一定会报复。

此后,总统和总理的矛盾不断激化,4月25日终于爆发了。

当天上午11时,10名卡德罗夫的私人卫兵试图进入政府大院到餐厅就餐,负责政府大楼安全检查的总统警卫不允许他们携带武器入内,卡德罗夫的一名卫兵当即开枪,一名总统警卫头部受伤。

双方随即发生交火,互相胡乱射击,很快就有许多武装人员加入战团。

据悉,卡德罗夫马上用手机给阿尔汉诺夫打电话,宣称给阿尔汉诺夫半个小时的时间马上从政府大楼里滚出去,因为他的卫队正准备向大楼发起冲锋。

一名车臣总统警卫回忆说:“当时局势非常紧张,我们紧急集合保卫政府大楼。我们占据了防御地形,后来驻扎在格罗兹尼的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内务部和所有强力部门都卷入其中。说实话,当人们开始集合起来要求制止‘卡德罗夫帮’无法无天的行为时,我们开始害怕起来。当时,交火还没有停止,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打死或者打伤,幸好我们连队所有人都毫发无损。”

据称,阿尔汉诺夫当时要求一众警卫只是防御,严禁他们发起进攻。“人们刚刚开始休养生息,怎么能因为一些杂种开始第三次战争呢?不可以这样。”

此次交火也是阿尔汉诺夫近来首次公开展示实力。

据车臣总统警卫透露,卡德罗夫的卫兵看到势头不妙,很快就撤退了。

当天晚上发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卡德罗夫打电话向阿尔汉诺夫道歉,请求原谅,并表示不会允许同类事情再次发生,他还承诺开除所有闹事的人。

当天夜里,卡德罗夫还亲自到政府大楼向总统道歉。

车臣总统和政府总理的保安人员之间发生了枪战,其结果是总统阿尔汉诺夫下台。

有关拉姆赞有许多传说,他在第一次车臣战争中是反政府武装的小队长,后给车臣反政府军战地指挥官杜达耶夫当司机,第二次车臣战争他随他老爹归顺了莫斯科。

在战争中,我参加了俄军无数次重大军事行动采访,几乎走遍了车臣山山水,亲眼目睹了战争废墟和民众生活贫困。

2016年我再次重返车臣,却见到了令八难以置信的城乡建设,一座新型现代化新城拨地而起,民风民俗夜朴实,可不闭户锁门,敬老爱幼,文明礼貌,热情好客。

满街挂满普京和卡德洛夫家族画像。

难忘的是2008年8月8日,在南奥塞梯首府茨欣瓦利,我们在俄58军侦察营前导的车队中向格鲁及亚哥里前进,突然装甲车队停止前进,让开中间通道,只见浩浩荡荡的路虎车队右边插着俄罗斯国旗,左边是在臣共和国地方旗帜,领头的就是别着双枪,半裸着浑身肌肉的拉姆赞.卡德洛夫,他微笑着向我招手,他的路虎吉普被锯掉车盖,车身上用红漆写着“东方营”(车臣特种部队)。

记得这么一个事件,被授予俄国战斗英雄的俄军上校在格罗兹尼强奸杀害一名恐怖分子亲属遭判重刑,一些俄国民众组成志愿队要求无罪释放,小卡德洛夫给普京捎口信,车臣人民不答应!这位俄军上校最后被法庭判处十五年重刑。

今年五月,在莫斯科总统宾馆,拉姆赞.卡德洛夫邀请曾参加过二次车臣战争的老记者聚会,我也去了。

拉姆赞说,准备辞去车臣总统职务。

他说车臣巳经进入建设阶段,需要一个经济管理类的领导人,作为打打杀杀的他,巳经被翻页了。

后来在九月份,俄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原政府总理基里延科表示,在今年十二月前将有一部分地方行政长官将去职,共15人。

媒体透露,其中有车臣领导人拉姆赞.卡德洛夫。

我不否定莫斯科有许多人不喜欢拉姆赞,包括原政府总理、现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基里延科、现总理梅德韦杰夫、原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还有现总统经济副顾问、原政府副总理库德林等,因为拉姆赞.卡德洛夫只相信普京,是一个能为普京毫不犹豫献出生命的人,所有车臣人都有这样的血性。

致于拉姆赞.卡德洛夫去职后,能担任什么职务,普京如果还在总统任上,也不会亏待拉姆赞。

车臣新的领导人也一定会是拉姆赞最放心的人。

2022-03-20

2022-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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